苏暖暖从陈洛成家里出来,当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没有那个人的视线之后,才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。
紧绷的身心一旦放松,那些被自己刻意忽视的情感便一下子喷涌了出来。
怎么可能不伤心?
怎么可能不失望?
陈洛成……无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生命是因何纠缠在一起,那都是苏暖暖掂起脚尖想要够到的星星。
人年少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无往不利,想要的东西全都可以得到。她曾经那么执着,那么真挚地把自己的心全部送到那个男人的面前,却只换来了伤害和羞辱。
她可以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她自作自受。
这就是她在犯贱——
这个结果说起来竟有些讽刺。那个男人不但不接受她的爱慕,也将她这么多年的悔过看得一文不值。
苏暖暖像脱力一样把自己的背椅在墙上,眼前出现若有若无的幻影。
她闭上眼睛……
或许这样离开,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。
能困住你的,只有你自己。
……
苏暖暖不知道自己离职的消息究竟是从哪里传出去的。之前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都疯了一样的给她打电话发邮件。有来挖墙脚的,有来打探消息的,甚至有人想要花重金从苏暖暖这里得到陈氏的机密。
也有些好笑。
这些年来,厉辰跟着她做了不少事情。苏暖暖知道他的能力,也放心自己打拼出来的这一片天下交给他。
“其实这些年你的能力,在我这里做助手是屈才……如果陈先生真地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你,我为你高兴。”
苏暖暖一直很欣赏厉辰,所以这话说得十分真心实意。
厉辰站在他的面前,眉头紧锁。
“怎么?你马上都要升职了,这还不开心吗?”
“你为什么要走?”厉辰答非所问。
她……为什么要走?
苏暖暖苦笑一声:“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,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。”
厉辰却定定看着她:“你是在撒谎吗?”
苏暖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或许是因着张诺这一层缘故,厉辰虽是苏暖暖的心腹,但始终和苏暖暖之间隔着一层膜。这么多年,苏暖暖对厉辰再好也没办法化掉这层膜。到现在她要离开的时候,厉辰反而随性了许多。
“我可以理解成为你是在以朋友的身份和我说话吗?”
苏暖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,眼神宁静温和。
厉辰不知道为什么,在这样视线的注视下竟觉得有些自惭形愧。厉辰将苏暖暖这么多年的经历全都看在眼里,对陈洛成的爱而不得,像是自我抛弃一般的舍命工作,甚至是偶尔的自我放逐……
厉辰都记在心里。
“这不应该是你的结局。”
苏暖暖听出厉辰话语中在为她抱不平的意思。
“这当然不是我的结局,小厉同学,我今年才刚刚29岁,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时光,这怎么可能是我的结局?”
“你不要逃避话题。”厉辰直接问道,“你和陈先生之间到底怎么了?”
苏暖暖被这个问话问得有些愣神。
“你是在说……我和他之间到底怎么了吗?”
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苏暖暖最后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,她很少往这里带私人物品,所以也没什么要拿走的东西。
挥一挥手,不带走一片云彩……
苏暖暖站起身来。
厉辰察觉出苏暖暖是想走,也走了几步,堵在了她的去路上。
苏暖暖想最后对这个人说几句话。
“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主动和我聊过这个话题,永远只是暗戳戳地让我表示不会和张诺去抢陈洛成。”苏暖暖想到这里,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竟然一下子笑了出来。
厉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,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她。
“所以今天你正大光明的来问我的时候,我非常开心。”
厉辰觉得自己是听错了。
“因为我觉得你这个时候来问我,不再是以我的下属的身份,而是站在我朋友的立场上。”
“其实……我们一直是朋友。”
苏暖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:“是啊!既然我们两个一直是朋友,那么你就不要逼迫我去说我不想说的事情了。”苏暖暖伸出手,做了一个用胶带把嘴黏住的姿势。
然后她的神情骤然变得伤感:“我们两个想保护的人是一样,所以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,可以吗?”
说完这句话,苏暖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,比了一个拉勾的姿势。
她的手就这么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。
“快点啊!”苏暖暖催促。
厉辰有些犹豫,但还是缓慢地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。苏暖暖好像是等不及,一把勾住厉辰的小拇指,来回摇了两下。
大拇指轻轻一按。
“好了!”苏暖暖爽朗地笑了起来,“我们两个可是达成了契约的人哦,谁说谎谁是小狗。”
厉辰看着自己的小拇指,脸上神色莫辨。
苏暖暖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,所以率先做出了告别:“既然如此,没什么事儿……我就告辞了。”
厉辰还是站在原地,一言不发。
苏暖暖叹了一口气,然后绕过他往门外走去。在她快要跨出门口的那一刻,厉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。
“这么多年……最终却落得个这样的境地,你后悔过吗?”
苏暖暖的身影一下子停住了。
后悔过吗?
如果事情可以重来,那么张诺不会遇到那场惨剧,简单和陈恪不会死于那场大火,陈铮也好,陈洛成也罢,都会换一种活法。
这听起来倒是挺诱人的。
“后悔呀!”苏暖暖没有强撑。
“如果所有的事情再来一遍,我一定不会做出当年的那个选择,我绝对会管好自己,离陈洛成远远的。”
厉辰在苏暖暖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谦和有礼的人,没想到今日也会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。
但是这个问题早就被苏暖暖想过千万遍。
她早就知道答案。
现在又不是过着多么快乐的日子,怎么可能不后悔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