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的身周似是燃起了无形的怒火,随时都有可能要爆发,“原来,在入宫贺寿之前她便有了相好,而且,那一夜,她那个相好就在宫中,她那一舞,明面是跳给众人看的,实则,仅为那一人而已。”
“那人是个王公大臣,还是个御前侍卫?”秭昭的兴致来了,忍不住插嘴询问。
王爷冷笑,“倘若是个王公大臣或是个御前侍卫,本王倒不会这般动气了。”
“不是王公大臣,不是御前侍卫,能进宫的男人……内宦?!”秭昭自己都被自己的聪明伶俐给震傻了,眼见对方向自己甩来一把犀利寒锐的眼刀,她赶紧讪笑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,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,我是开玩笑的、开玩笑的~”
“那人是个江湖人。”
这下子,连公子胤都淡定不下去了,“阁下的意思是,那人是……”
王爷咬着牙点头,“宫内高手如云,万寿节那晚更是上上下下戒备森严,而他却能够来无影去无踪,真是我卫氏的奇耻大辱!”
“这么厉害……”秭昭被惊呆了。
每个人心中都有个江湖梦,她也不例外。
白衣胜雪,摘叶飞花,凌空踏步……哇,能让一个女子放弃王妃的尊位随之浪迹江湖,这人得优秀成啥样子啊?!
“更让本王意外非常的是,本王的人居然查不到此人的一点底细,与其说是干净的像张白纸,倒不如说是已经高深莫测到了极致。”
“那人多大年纪?”秭昭好兴奋,兴奋到怕离的远了漏听个一句半句,干脆跳下凳子拖着灰袍跑到了大座旁边。
看到她的那副小迷样儿,公子胤一个晃神儿,愣住了。
王爷正在气头上,根本无心注意这俩鬼的举动与异样,“十**岁。”
十……十**岁?!
秭昭嘴巴微张,眼睛圆睁,震诧非常。
十**岁就能独闯皇宫?
所谓武功盖世无双的侠客,指的就是这……
“你……”帐中,突然响起了一个哑哑的声音。
王爷与蓬头小鬼同时为之侧眸。
公子胤不知是怎么了,直勾勾盯着秭昭不说,眼底还染了血色。
“啊啾~”秭昭突然打了个喷嚏,喷嚏打完后,毫不犹豫的就抓起灰袍,往鼻子上揉搓去。
王爷一脸鄙夷的将头别开,几欲作呕。
公子胤淡淡翻了个白眼,暗骂自己老眼昏花,怎会将这么个肮脏小鬼,看成那只白白嫩嫩的小猴子。
秭昭偷瞄他一眼,暗暗松口气后走回凳子那边坐好,再不敢忘形。
王爷没闲心管其他人的事,继续道:“本王天潢贵胄,手掌百万雄兵,哪里会比不上他一个江湖浪客?本王不甘心,不甘心就此放手。”
公子胤不语。
秭昭亦不语。
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。
王爷眯眸,用手按住了腰间佩剑,“她已经为那人生下了个孩子……”
公子胤与秭昭同时沉脸,各自盯着身前一处一言不发。
“本王不在乎这件事,只想将她从那人身边夺回,让她明白,本王比那人强太多太多,让她明白,跟着本王才叫幸福!”说罢,王爷瞥眸看向了公子胤,“听城隍爷说你有面镜子,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,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,本王很好奇那人的真实身份,你……”
见狐狸离座起身,秭昭小脸沉凝的紧跟着蹦下凳子,默默走到了他身边。
公子胤表情冷漠,语气凉淡如霜,“阁下所求之事,我这边帮不上,告辞。”
话说完,他转身就走,毫无一丝流恋。
“你给本王站住!”王爷怒而起身。
他没喝止住公子胤,却喝止住了一个蓬头小鬼。
那小鬼回眸,声音哑哑冷冷的道:“横刀夺爱、拆散别人家庭的事,乃畜生所为。”
譬如……叔伯皋。
唰!寒光刺目!
啊啊啊!畜生恼羞成怒要杀人……要杀鬼了!!
捏着一对小拳头、一脸惊恐的站在帐口哆嗦了片刻,蓬头小鬼抱着脑袋就落荒而逃。
夜行戈壁,冷月悬空。
鬼脚踏沙,黄沙了无痕。
秭昭知道,那个畜生的话,已经在无意间刺伤了狐狸的心。
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,让其分隔三百年,三百年后再相见,对面却不识,世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?
招兵之事固然重要,但总不能为了招这个畜生兵,丧失掉人性吧?
更何况,人家已经有了个婴孩儿……
那个鬼仆已经被甩掉了,漫无目的的走啊走,直到到了一块高耸的巨岩上,公子胤才停下来。
见他席地而坐,秭昭也跟着坐下。
她想开口宽慰,却又怕哪句话说不好,露了马脚……
“你生前是做什么的?”忽的,公子胤望着前方苍茫夜色,淡淡问。
冥界的轮回镜虽然被他带在身上,但上面被鬼王下了禁制,除了能够观瞧到主顾的经历,就只能观看到他自己的那一生经历。
秭昭紧攥着手心儿,哑着嗓子道:“搓煤球的。”
果然……公子胤闭口。
秭昭偷偷鼓了鼓腮帮子。
秦广王个狗官!
漫长的沉默中,她几次三番歪头瞅看向俊俊的侧颜,一忍再忍,忍无可忍的试探开口,“你生前是做什么的?”
“也是搓煤球的。”
“……”
秭昭爬起身,望着已大步离去的男人,心里真是懊恼的要死。
明知道他那一生过的憋屈,还问!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口又闭口,半天才鼓足勇气盯着快要没入夜色的背影再度发问,“听秦广王说,你等一个人等了几百年,悔吗?”
“不悔。”
‥‥‥
不久后,秭昭随公子胤去了江南。
痴痴缠缠的梅子黄时雨,湿漉了青石巷,湿漉了夜。
青石桥上,女子手执了一柄绿竹伞,媚而不俗的盈盈笑,“子希~别来无恙~”
青石桥下,埋头赶路的蓬头小鬼猛然止步抬头。
公子胤微微皱了皱眉,神色淡淡的拾阶而上,“劳你挂记。”
眼瞅着一男一女的身体就要近在咫尺了,一颗小鬼头突然从中间冒了出来,笑嘻嘻扯了扯那娇媚女子的月白色道袍,依葫芦画了个瓢,“仙姑~别来无恙~”